迪士尼由於受到多方猛烈抨擊,被指經常選用白人作為擔任「從此擁有快樂生活的公主」,於是把一個著名阿拉伯民間故事系列──「一千零一夜」中的阿拉丁搬上銀幕。驟眼看來,迪士尼製作的阿拉丁較以往的製作有著很大的分別,似乎回應了社會上針對其白人種族主義、性別不平等以及美國帝國主義的指控:阿拉丁選用黑人擔任公主而非白人;茉莉公主是一個勇於挑戰權力機關的女性;而阿拉丁的故事場景也離不開阿拉伯地區,繼而宣揚了阿拉伯文化。但是,我認為上述的三種意識形態仍然在阿拉丁中存在且被深化。此外,我想提出這齣電影深化了對基層的壓迫、對等級制度的膜拜。
白人種族主義
當我們論及白人種族主義時,我們不可只注意膚色運用而忽略衣著的色彩運用。片中的蘇丹國王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衣裳,而宰相──片中的反派角色──卻穿著一身暗黑色調的服裝。國王和宰相都不是白人,但宰相的膚色卻明顯比國王黝黑得多。這些都意味著白色是富有、純潔的,而黑色則是邪惡的。雖然公主不是白人,但迪士尼高舉白人的意圖仍然是明顯的。
美國帝國主義
值得留意的,是迪士尼的版本與原著的比較。原著並沒著墨於描述阿拉丁和茉莉的性格。在原著中的阿拉丁,很難用得上「流氓中的鑽石」來形容,反倒比較相像一個一朝得志的幸運兒。因為在原著中,阿拉丁在精靈的協助下,得到了一座比國王更大的王宮。這帶著很濃厚的比較意味。一個窮人單單因著幸運而擁有比國王更好的,顯然不符合迪士尼的「動畫必須擁有合乎為大眾所接受的教育原則」。要把一個簡短的故事化成個多兩小時的動畫,更深刻勾畫出人物性格是必須的。但是,勾畫成怎樣卻是另一回事。由於原著的阿拉丁實在太富投機取巧的意味,迪士尼便為其加上樂於扶助弱小的一面,把阿拉丁描述為一個俠盜──雖然他好高騖遠想住進王宮,又不務正業於市集中以盜取為生,他卻會把辛苦盜來的食物施予在垃圾堆中找食物的孤兒。透過大幅度改變阿拉丁的人物性格,迪士尼抹去了原著,亦即阿拉伯文化。而當我們把視線轉向茉莉的性格時,我們更見迪士尼把美國加進去了。迪士尼把茉莉描述成一個不想當公主的公主。她抱怨找不到真正的朋友,沒有東西是她自己所選擇的。她想要有自由,因而展開了一段驚險的歷程,為她的生命帶來革命性的改變。此等對自由的嚮往,正是美國的核心主義。透過對兩名主要角色性格的一增一刪,阿拉丁一戲成了美國主義的宣傳機器。
在人物性格塑造以外,當我們留意不同人物的口音時和角色設置時,也能看見迪士尼踐踏異國文代的痕跡。片中的說書人亦即一個市集中的小販與主角阿拉丁同為蘇丹社會中的基層,但我們卻發現他們的口音有著很大的區別。小販說著滿口阿拉伯地區口音的英文,但阿拉丁卻說著十分貼近美國口音的英語。因為阿拉丁是主角,是王子,所以他的口音與蘇丹國王和茉莉公主一樣,擁有純正的美國口音。至於低下階層,就說著有阿拉伯口音的英語。有阿拉伯口音的英語亦即會說阿拉伯語的人說英語,這樣說來,就是迪士尼把低下階層與阿拉伯語扯上關係,而國王等上流人士則是只與美國有關,與阿拉伯無關。
此外,阿拉伯文化出現在片中不等同被表揚。出現在阿拉丁的市集場景中的人,都是粗暴動用私刑的小販、妓女和可笑的、笨拙的街頭表演者,阿拉伯文化被描繪成粗暴可笑的。
對等級制度的膜拜
在故事終結,阿拉丁捨棄使用最後一個願望來變成王子以換取精靈的自由。這裡告訴觀眾,自由比地位、愛情更重要。可是如此一來,卻賠上了公主的自由戀愛。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是,當國王也為著阿拉丁不是王子,未能符合法律要求而懊惱時,他想起自己的國王身份,便運用自己的權力,法律因著他的一句說話、一個意念而被改變了。換句話說,這個故事教訓我們,我們的自由掌握在最高的當權者手中。權力越大,自由越大。權力是唯一通往自由的道路。這個故事並非鼓勵觀眾對不公平不合理的政制和法律提出挑戰,為受壓制者爭取自由,而是鼓勵觀眾降服於現行不公不義的制度。茉莉公主被賦予了戀愛自由,卻不代表今後的公主仍能享受,更不代表社會上的基層得到了自由和保護。
結語
我認為,迪士尼的創作隊伍未必有提倡上述意識形態的意圖,反是因為其處身的環境和文化讓他們自以為沒有歧視異國文化,他們真的以為自己所提倡的是自由。又或者,他們已經絕望,認為服從權力機關是必須的。迪士尼願意改變是重要的,但也不可忽略整個社會意識形態的改變,兩者是互為因果的。
Lau Ling Lee, Che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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