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香港化的无间道——评the departed

第79届奥斯卡最佳影片The departed的剧情来自香港2002年的经典影片无间道，主要剧情几乎相同，导演斯科塞斯还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导演奖，可见美国人对这部影片的认同。
影片讲述了一个关于“身份”的故事，黑帮大佬将小弟插入警察局内部做间谍，而警察队伍恰好也将一名新警员植入黑帮内部做卧底，但是双方都感觉有内鬼，尽力在自己的身份暴露前将对方查出。身份的互换让这个故事随着情节的演化变得错综复杂。
在网上搜了中国观众对the departed的评价，大部分表示并没有觉得这部奥斯卡获奖影片比香港无间道好，我想这也是香港无间道的成功之处，仅仅地抓住了本地观众，迎合了本土中国人的审美习惯。另外，据新闻报道说The departed主创人员在完成作品前没有看过香港版的无间道，既然如此，美国版的无间道并没有模仿香港导演用影像讲故事手法的嫌疑，虽然美国无间道用了香港无间道的剧情，但还是相当好莱坞模式化的，仅从影片结尾处的文本分析这一倾向。
且看故事发展到都拥有双重身份的两人在天台相遇时的对话，港版的是“给我一个机会。”“怎么给你机会？”“我以前没的选择，现在我想做一个好人。” “好，跟法官说，看他让不让你做好人。”“那就是要我死。”“对不起，我是警察。”“谁知道！”两人对视，气氛紧张，却镇定自若，直到警察拿出枪。但是美国无间道在这个场景的画面是警察歇斯底里地殴打黑帮的间谍，两人不停地咒骂对方，用了许多fuck，两人都想活着，活着的方法就是让对方死，所以两人的紧张关系斯科塞斯展现得淋漓尽致。港版对白充满艺术性，虽然一方的命运掌握在另一方的手上，但是就像中国侠士在决斗时都是酷酷地摆好造型，没见过真正的大侠拳打脚踢使用暴力。在两人对话中，多次应用脸部特写画面，似乎在暗示观众要揣摩此时两人的心理上的较量。无论是特技的应用和画面的雕琢在潜移默化中让中国观众觉得这部影片很对胃口。但是美版却没有使用这么多特技，画面修饰不多，但是节奏也很快，看来酣畅淋漓。
我猜许多中国观众不能理解美国影片为什么运用这么多粗俗的语言和暴力的画面去塑造这两个内心世界丰富的人，再加上香港版无间道以中国特有方式诠释“无间”的哲学含义的巨大成功，这就造就了对美国黑帮片的刻板印象，无序的，混乱的，暴力的，甚至是无聊的。电影在一定程度上塑造受众群体的文化，那么自然而然地我们会把美国人和我们分割开，会理所当然地认为美国人不懂得含蓄的美，在内心世界中没有深沉的同义词。可是这些看法过于简单和片面。
当好莱坞选择买国外的剧本来重拍影片，以无间道为例，好莱坞必然要做的一件事情是去香港化，再添加美国元素。香港黑帮江湖义气，移植到美国就要换成波士顿八十年代的爱尔兰黑手党的家族式情感，中国佛教“无间”的哲学更不是美国文化当中的主流，自然会略去，而且制片和导演也在媒体声明the departed相当于美国本土的再创造，或许美国市场有这样一种骄傲感，只有去掉香港标签才会被美国主流文化接受。但是导演还是被符号化成艺术的创造者，斯科塞斯黑帮电影的风格若被文化层面接纳那么他就是艺术。
香港剧本被好莱坞华纳兄弟相中后，开始好莱坞程式化的包装，一个被认为黑帮电影大师的导演，多个具有票房号召力的明星，成熟的媒体运作（华纳拥有多种媒体，自家媒体炒作自家影片），还有具有温情的一面——向斯科塞斯致敬——一座迟来的奥斯卡小金人。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迟迟没有想到很好的解释，就是为什么香港的电影不能直接拿到美国上映，而美国影片却能如此顺利的被全世界接受？如果说美国人不能理解东方审美价值，为何东方人却能接受一个又一个美国梦？最起码在电影层面，美国和香港不是对等的，在文化上甚至不是对等的，美国文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主宰，如果美国好莱坞哪个影片拿了票房冠军而香港某位名导演想香港化这个剧情再出口到好莱坞，这时才是对等的文化交流。

By Jenny